墨桑桑

爱鸣佐,爱生活,爱我的家

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七)

  宫人们见至高无上的王,竟将利刃交给了敌国的旧主,四下皆惊,纷纷跪了下来,却不敢说出一句话。

  

  执明知道宫人是在用下跪暗示自己不能将王之佩剑交出去,冷下了脸,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温和地对慕容离说:“阿离,你看他们都跪了,不愧是你看上的剑啊。哈哈。”

  

  终于有一名叫柴辛的内侍痛心疾首地喊出了声:“王上!”本就因阿离毓骁相继中毒烦闷不已的执明王一下子被激怒了,他想起了柴辛就是那个在飞羽暴怒想杀阿离时,对他说出让我来吧的人,更是怒上加怒。

  

  “把他给我拖下去斩了!”

  

  宫娥侍卫全都惊呆了,一向仁慈的王上居然要杀人,而且是跟了他那么久的柴辛,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作声。

  

  执明盯着慕容离的眼睛,那明明暗暗,溢满悲伤,却没有一丝灰暗的明眸,仿佛两泓阴翳下的泉水,有星星点点的阳光,也有沧桑的斑驳。

  

  执明想从慕容离的眼中看见一丝波动,哪怕是一点也好,希望能从爱人眼中看见他对自己杀人的吃惊、不忍、哪怕是厌恶也好。可慕容离的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仿佛幽暗的雪夜,大片大片的雪花洒下时的寂静与苍凉。

  

  慕容离没有接剑,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精致而脆弱的瓷娃娃,执明强忍泪意,没有再说什么,轻轻揽住爱人柔弱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拥住他僵冷的身体,脸颊贴住阿离冰凉的额头,却不忍吻下去。

  

  ——阿离,毓骁对你,就这么重要吗?哪怕是失忆了,你也这么在乎他,我……又输了!

  

  执明命人奉来暖心汤,怕汤里被人下毒,亲口尝了尝,才轻拍阿离的肩峰:“阿离,喝点热汤吧。”

  

  慕容离机械般的任执明将汤水喂入口中,囫囵吞下。

  

  执明的眼窝在热意中红了,他心疼这样的阿离。

  

  执明安慰了几句自己一定会救回毓骁后,又给阿离喂了安神汤,令其昏睡。执明将慕容离安放在暖玉床上,掖好被角,点了一束能让人静心凝神的安息香。他看了看别在腰侧的天下之剑,回想着阿离成为遖宿王后,归还了自己的御马,对血玉发簪也毫不留恋,唯独对这柄宝剑珍之爱之,那把剑送给他又何妨?阿离的玉箫和燕支剑在自己手上,就当是交换信物吧。执明将自己的佩剑擦拭了一番后,轻放在阿离床头,令来自瑶光的护卫守在门外,来自瑶光的宫女侍奉于内,最后不舍地看了眼爱人,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执明铁青着脸正要召集所有医官讨论毓骁寒毒的解毒之法,却迎面撞见了匆忙赶来的飞羽:“王上,群臣都在议事朝堂,等着王上主持遖宿的纳降后事,王上怎么迟迟不去?发生什么事了?”

  

  执明见飞羽额上有细密的汗珠,心知飞羽定是为了找到自己跑了好些宫门,心中感动,正想安慰几句,突然想起飞羽也是想杀阿离的人。虽然自己中毒后,将阿离抛入雪野想冻杀他的罪首肯定不是飞羽,但若不是阿离阴差阳错被抛到了外面,他肯定死在了飞羽的打王鞭下。

  

  一股毒烟般的烦躁自执明膺间直窜到喉头,他强忍着咽下了难听的话,不去看飞羽,转身向议事朝堂大步而去。

  

  飞羽从未见过执明这样待自己,刚才王上的脸上明明有关心自己的温和之色,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烦躁与怒气,发生了什么?

  

  飞羽侧身愣愣地看着执明甩袖离去的背影,惊讶地发现自己给王上打造的天下之剑也没了,王上从来不会让这柄剑离身的,除了被慕容离偷走的时候。

  

  慕容离!飞羽的心恨火肆虐,他想起了王上擒获毓骁下令出兵遖宿时,九尾白狐悲鸣不已,是个极不祥的预兆;王上亲征遖宿时,竟背着所有人带上了慕容离,结果佩剑、御马、皇室大氅都被盗走了,九尾白狐也不知所踪。慕容离归还御马却留下了天下之剑与皇袍,群臣惊悚,皆说慕容离有窃取天下之逆,王上却一笑了之,安抚士兵时都心不在焉,飞羽看得出他是在肖想慕容离,因为他的手时不时伸进怀里抚弄玉箫,飞羽更觉不祥。如今,王上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国事上,忘了纳降大事;私事上,对自己态度大变。

  

  飞羽甩了甩手中的打王鞭,正忧思缠绕,烦闷填膺,内侍总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一见面就痛哭流涕:“飞羽阁下,柴辛被王上下令处斩了!”

  

  飞羽一听生死之交的挚友竟被处斩,惊惶失色,他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抬头看了看天,心想钧天王室杀人的习惯和民间不同,他们都是午时日中杀人,而民间处死罪犯都是太阳落山后。太阳偏西,已经过了午时了,尽管如此,飞羽还是咬紧牙关,向正东门冲去,那里是王室处死宫人的地方。内侍总管看着飞羽慌忙奔走的背影,面上露出了阴狠的笑。

  

  飞羽从未跑得这么拼命,冲入东门时,他已经累得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飞羽焦虑地看向东门,地上连一滴血都没有,他安慰自己柴辛一定还活着。飞羽靠着毅力迈着虚浮的步子走进内廷,问监斩官柴辛的情况,监斩官面含悲色,低下了头。一个粗鲁的刽子手侧对着监斩官,没看见他的神色,也没见过飞羽,见他衣着并不华贵,以为他只是小侍卫,啐了口污物在地上,幸灾乐祸道:“老子好久没干杀人的本行了,那家伙还真硬,就是不肯跪,说自己要站着死,老子一脚把他的腿骨踢断了……”

  

  飞羽失了理智,疯狂鞭打那刽子手,论身形,刽子手应该是打得赢飞羽的,但打王鞭材质坚硬,飞羽又下手极狠,欺软怕硬的刽子手被他的威势吓住,抱头鼠窜。飞羽想追打,却双腿无力跌倒在地,口中鲜血喷出。监斩官忙扶他靠在躺椅上,忍悲在飞羽耳畔小声安慰道:“柴辛小兄弟是个汉子,我特许他站着去了。他身首异处,我已让爱妻将他的首缝在遗体上,现在正在做呢。飞羽阁下,请节哀。”

  

  刽子手这才知道眼前的竟是天下共主都敬他三分,天下无人不仰慕,上大昏君下打奸臣的飞羽阁下,无爵胜有爵之人,哆哆嗦嗦地嗫嚅着:“饶命,饶命……”

  

  监斩官怒目视之:“凌辱义士,杖责五十!”

  

  刽子手心想,杖责五十虽苦,但打在臀部,不至于送命,正要叩首领罚。

  

  飞羽睁目发狠:“五十杖全打在腿上!”

  

  刽子手吓得浑身瘫软,五十杖打在腿上,自己定是废了,忙喊道:“阁下,即使你是王上都敬着的人,你也无权坏了王族的规矩!杖责素来是打在臀部,你这是毁坏朝纲,颠覆圣意啊!你无权……”

  

  飞羽猛吸了一口气,硬是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刽子手走去,步履轻忽却稳健,如刀尖上不畏生死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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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六)

  俩人尴尬的脚步声回荡在灰暗死寂的水牢中,如呜咽的滴漏,点滴黑夜。

  

  “执明王,听说钧天虏获异族王室,灭国凯旋后,要在太庙举行盛大的献虏仪式。”

  

  慕容离淡漠地说着,早已将荣辱置之度外。

  

  执明的心紧了下去:献虏仪式,是钧天对异族王室的羞辱。异族的王孙贵族,甚至公主宗女,都会在众目睽睽下被剥光衣服,捆住双手,牵至太庙,在战胜国的列祖列宗面前三跪九叩,大祭司还会宣告他们的罪孽,将酒水洒在光裸的身子上。若胜国国主不伤他们的性命,王孙贵族便会一朝沦为奴隶,任人羞辱。若胜国国主不愿放过他们,无论多残酷漫长的酷刑都能使上。因为在自认天朝上国的钧天人眼里,异族皆蛮夷,蛮夷及猪狗,杀猪虐狗无需任何理由。曾经,有一位帝君虏获了南越王子,对他一见钟情,南越王子不愿受辱,帝君却毫不留情地将他赤身裸体拖至太庙,贬为男宠,为了驯服爱人,鞭打下药,无所不用其极。王子郁郁寡欢身染重疾,帝君才亲侍汤药,百般抚慰。王子还是在抑郁中死去了,帝君不愿遵守王子魂归故里的遗愿,将爱人遗躯封印在玉像中,时常抚摸玉像脸颊发狠道:“你擅自死去,朕便让你永生永世囚禁于此。”帝君死后,还命人将玉像葬入了帝陵中,手里捏着王子的一缕白发。这段变态的历史,在民间戏文《青丝雪》中,竟被传唱成佳话,尽管百姓对王子不忘故国、誓死不降的精神同情且赞赏,却对帝君对爱人变态的折磨大加赞誉,他们认为一个蛮族王子能被天下共主钟爱,就算被折磨致死,也只能怪他不识抬举,我天朝上国驯服蛮族的手段真是太厉害了。后来,遖宿王毓埥赐死了前朝帝君一族,南越遗民亡国三百年,虽没有复国之念,却自发掘了帝陵,将王子玉像葬入南越的锦绣山水中。

  

  执明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傻瓜国主时,对戏文尤为喜爱,对缠绵悱恻的爱情传奇甚喜,《青丝雪》的曲调催人泪下,执明却差点看吐,从此《青丝雪》成了禁曲。执明觉得帝君根本就是个不配说爱的变态,真是污了他的眼。但慕容离射杀子煜王子后,执明对至爱恨之入骨,偷偷要人演了几次《青丝雪》,帝王的眸中再也看不到半点恻隐,只有阴沉与悲伤。

  

  此时,慕容离提到了献虏仪式,执明的心咯噔一下疼了起来,他虽然对爱人的玉体肖想至深,对阿离的征服之欲几欲沸腾,却无法容忍爱人被那般羞辱,要是外人看到了阿离的玉体,执明王绝对要叫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阿离,你不要怕,我根本没想过要搞献虏仪式,那些劝我的老家伙们都被我贬谪了。即使是毓骁,我也没想过要那般辱他。遖宿以前是大国,现在是同胞,我怎能让陈规陋习影响同胞之间的感情?”

  

  慕容离松了口气,故作倔傲地答道:“我何曾怕了。”

  

  执明听出了挚爱的傲娇,如层层乌云般的悲抑之心像被阳光穿透般轻松了些许。

  

  ——我就喜欢阿离的骄傲!

  

  执明命宫人给昏迷的毓骁擦身沐浴后,安置在温软的床上,派医丞给毓骁诊脉。

  

  老太医诊脉后,皱着眉头说:“印堂暗紫,脉如断珠,公子有中毒之相。”

  

  执明阿离都吓了一跳,慕容离忙问是什么毒。老太医叹了口气:“是慢性寒毒,有人将寒毒倒在了水中,若公子只是偶然碰到了毒水,并不会中毒。可公子的身体至少在寒水中浸泡了五日,又无法休眠,故而寒毒深入肺腑,鬼神难救,老夫也只能略尽人事了。”

  

  慕容离的心剧烈的疼痛了起来,血缘的羁绊,让他感到这世上自己的最后一点联系被切掉了很多,他感到失忆后的自己,那本就稀薄的存在感在被迅速剥离,他愣在当场,冷汗涔涔。

  

  执明惊讶之余,觉察了阿离的痛苦,忙两手合一,握住阿离的双手,按捺住急切,温和地说:“阿离,不是我。我恨毓骁不假,但仅凭毓骁是你亲人这一点,不管他是不是遖宿王,我都不想真的让他消失。如果毓骁消失了,阿离也会很痛苦。毓骁中了剧毒,我们不要陷进悲伤中,积极去找解毒的办法吧。”

  

  执明将慕容离轻轻搂在怀中,看见阿离的一滴泪在眼眶中晶莹闪耀,将落未落的模样,他的心被巨大的悔恨笼罩:我为什么那么想要阿离看见毓骁落魄的样子?不仅在阿离还是小白狐时,非要让他看见毓骁如何被擒;还在明知阿离为兄长而焦虑时,特意带他去水牢?我对阿离到底算什么?这算爱吗?”

  

  那一瞬,执明对毓骁所有的嫉妒、憎恶都消失了,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幻想:我希望阿离能喜欢那个不理朝政、混吃等死的我,而不是和太傅一起劝我当一个好国君。我对国事半点兴趣都没有,我的爱人批评我混吃等死,那感觉真是糟糕极了。那么,如今的阿离,会是什么感受呢?他虽有玲珑心窍,却举目无亲,他又是那么善良,容易自责的人,他会认为毓骁中毒是因为我嫉妒毓骁被阿离关心吗?阿离陷入自责后,会轻贱自己的生命,我怎能再让阿离受苦呢?我幻想着我的爱人能包容不配当王的我,阿离也会希望有一个人能爱上他的全部吧。”

  

  想到这儿,执明将飞羽为他打造的“天下之剑”送到了慕容离的手中:“阿离,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救回你的兄长的!这把剑你很喜欢,用来防身吧,若是救不回兄长,你杀了我,我也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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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五)

  “阿离,都是你爱吃的,怎么不吃啦呢。”

  

  “我吃饱了。”

  

  慕容离忧心兄长,心不在焉地答道,执明的心又沉了几分。

  

  “阿离,你歇着吧。”

  

  执明深深地看了阿离一眼,挥手击开马车的幔帐,走了出去,他希望北风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王上,帝都密报,遖宿王毓骁第四次越狱,被抓了回来,遖宿藏在我朝的细作,查出了三十七个。”

  

  茫茫雪原上,一个轻捷的身影落在了执明王身后,躬身禀报,那是钧天的密使,无影无踪,来去如鸿。

  

  执明负手而立,冷冷下令:“将毓骁移至黑水牢。细作,斩!”

  

  “是!”

  

  密使刚要走,执明却立刻喊住了他:“等等!我要试探一下阿离,三十七个细作留着。”

  

  漫天卷地的风雪,掩不住执明王冷若刀锋的眸子,他折下一支白梅,攥在手心。

  

  回归帝都的日子,执明为了保护恋人的安全,与慕容离朝夕相处,抵足而眠。

  

  慕容离见执明总是拿着一卷卷奏折在自己面前笑眯眯的,炫耀似的批改着,军国大事,从不避讳自己,看出执明对自己有崇敬征服之意。他暗自莞尔:堂堂帝王,怎么像个小孩子呢。

  

  “执明王,你就不怕我知道了钧天太多的秘密,暗中行事吗?”

  

  慕容离坐在执明身边,与他一起看着奏章,哂笑着问。

  

  执明随手用奏章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阿离喜欢暗中行事?那本王就却之不恭啦。”

  

  执明飞快吹灭了蜡烛,笑着扑在阿离身上,搂住恋人的腰。慕容离一惊,想挣开他,奈何自己剧毒初消,力气不大,只得抬腿用膝盖猛顶了一下执明的肚子:“快放开!”

  

  执明贪婪地嗅着阿离淡柔的体香,柔情如蜜:“阿离,我们快回家了。以后,你想当兰台令,还是富贵闲人呢?了却君王天下事,亦或是山明水秀楚天阔,我都愿意帮阿离实现。”

  

  一听“兰台令”这个词,慕容离莫名地感到胸口有些闷痛,心知那必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虽已忘却,却仍在疼痛。

  

  “王上说笑了。兰台令位同副君,我何德何能居功至此。五湖泛舟,富贵闲人,我可是遖宿之君慕容离啊。”

  

  慕容离强忍着隐隐作痛的感觉,故作淡然地答道。

  

  执明的心黯然了:阿离,我知道你不服我攻打遖宿,但怎样才能让你接受我呢?

  

  熹微的焚香在颠簸的马车中淡化、熄灭,沉默在二人紧紧相贴的身体上蔓延……

  

  十几天后,赫赫扬扬的军队终于返还了帝都,慕容离央求执明带他去看看毓骁兄长。执明冷脸答应了,他听说毓骁在水牢里过得并不舒服,特意将阿离带到狱中,让他看到毓骁狼狈虚弱的样子。

  

  “兄长!”

  

  阴冷潮湿的水牢里,只有一点点惨淡的光,隐约可以看到一个飘忽不定的身影在浑水中载沉载浮,潺潺水声不止不息,折磨着狱中囚徒,片刻不得安宁。

  

  “兄长,你怎么啦?阿离来啦!”

  

  慕容离没想到钧天的水牢竟如此残酷,他冲上前去,双手因焦急而死死抓住禁锢着毓骁的铁栏杆,手心被铁疙瘩刺伤,流出了血。

  

  执明强忍着妒火冷笑着:“本王开始时的确是以礼相待,可是毓骁王太不领情,几次三番不守为客之道,本王只好请他待在此处,日夜思过了。”

  

  “你!”

  

  慕容离怒火中烧,灼灼怒目瞪视着同样怒气凛然的执明王,他想怒吼却不得不忍。

  

  “共主,兄长已经陷入了昏迷,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有性命之忧。阿离的最后一位血亲若是去了,阿离在这世上便再无牵挂,也追随这丝血脉于黄泉幽冥路吧。”

  

  慕容离目光凌厉,如刀锋冷芒。

  

  执明怒极而笑:“放心吧,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执明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心却在毒液中浸泡:毓骁,你怎么就是不死呢?

  

  “兄长……”

  

  慕容离小心翼翼地扶着毓骁,执明吃醋,撇撇嘴跑上前去,一把将情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横竖是本王不对,本王来背吧。”

  

  慕容离原是信不过执明,转念一想,猜到了执明的吃醋,由他背着兄长,不置一词。

  

  执明见慕容离不阻止也不做声,原以为会被阿离厌恶拒绝的他,心里好受多了,对毓骁的恨意也减轻了几分,心想:我和阿离都是痛失过亲人的人,毓骁再怎么可恶也是阿离的亲人。忍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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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四)

  执明见阿离对自己已有钦佩之感,心中别提有多开心了。

  

  他越发感受到与爱人心意相通的快乐,就像柔软的花儿吸饱了清甜的春水,只想与和风永远偎在一起。尽管执明绝不会放弃征服这倔傲的谪仙,但守护这净土一般的人,与他一起度过悠悠的余生,才是最最幸福的事儿。

  

  “阿离,你失去了很多记忆,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弥足珍贵。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我都替你记着呢。”

  

  执明吹了一口白瓷勺中晶莹的虾皮炖桂圆,放在阿离嘴边,调皮地逗他张嘴去咬。

  

  “我记得阿离从小就爱吃这种甜软的白团子,总把嘴巴吃得鼓鼓的呢。”

  

  执明欢笑着鼓起了腮帮子,那样子风趣极了,活像个吃撑了的小孩子。

  

  阿离莞尔,眸若晨星,执明更是放肆地趁机将小团子塞进了恋人口中,用勺子堵住恋人的嘴,逼他吃下去。

  

  阿离囫囵吞下了糯软的丸子,笑问:“王上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执明愣了愣,笑得更恣肆了:“因为阿离小时候就像这团子一样又小又胖,团团圆圆的,谁都想抱在手里捉弄一下。”

  

  说着,执明放下勺子,捏了捏阿离因刚刚的昏睡,还有些微红的脸颊。只见阿离白衣若雪,眉目如画,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上有淡淡的烟痕,那清瘦优雅的容颜,不知怎的,就让他想起了一副温柔的暖色调画面:身穿毛茸茸雪色貂裘的小团子,一脸享受地吃着手中的美食,活像只可爱的小狐狸。

  

  这幅画面,让执明柔情似水的同时,心也暗暗地疼了起来,他捻起锦帕子抚去恋人嘴角的汁水,轻声问他:“阿离,做我的皇后的吧。我会对你好,遖宿钧天已成一国,你我结为夫妻,也能更好的安抚遖宿臣民。阿离身份敏感,很多坏人对你虎视眈眈,我要以皇后之位保护你!”停顿了一下,执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阿离怔住的神情,坚定地继续说:“如果阿离还有什么小心愿的话,尽管提出来好了。”

  

  慕容离愣了愣,直视着执明的眼睛一口回绝:“不嫁。瑶光遖宿,民风淳朴,对爱情的态度极为坚贞。一生一世的夫妻,怎能因偷生怕死而苟合?我对王上并无半分情爱,夫妻之事不可儿戏。何况,我的兄长还在你手上,我还是陪着兄长当亡国奴吧。”

  

  慕容离目光明亮,摄人心魄,他想起了执明说过,毓骁不仅是自己的结义兄长,更是自己失忆前的恋人,他必须逼执明放过兄长,哪怕兄长不得不服下无忧散失忆。

  

  “执明王,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兄长,但现下遖宿已降,兄长对你构不成威胁。无忧散是味好药,你还兄长自由吧。这是我唯一的心愿,请执明王成全。”

  

  执明一瞬间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冰封。

  

  ——阿离,你这朵孤傲的白梅,只肯为毓骁垂影。我好嫉妒!

  

  狠狠地,执明心中想到了一句刻薄的话语:想做亡国奴,那要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强笑着掩盖了心中的悲伤:“阿离,你是钧天废除贱籍的第一功臣。天下再不会有奴隶,我怎会贬你为奴呢。我打算封你为遖宿郡主,让你协助我安抚遖宿。至于毓骁,遖宿虽然降了,大族势力依旧存在,某些人仍想着拥立毓骁反叛钧天。所以毓骁我放不得,无忧散嘛,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呢。一个失忆的毓骁,对我更有利。”

  

  阿离蹙眉,默默放下了碗筷,不想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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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三)

  慕容离是在微微的马蹄声中醒来的,疲惫地睁开双眼时,发觉自己浑身如婴儿般纯净,显然是得到了极好的清洗和护理,身体裹在温暖的蚕丝被中,有淡淡的清香萦绕,像鱼儿融化到了柔情的春水里。只是,自己也如婴儿般不着寸缕,只能藏于被中。

  

  想试着翻个身,愕然地发现四肢都被软链扣住了,现在的自己,不仅像婴儿一样纯净清洁,也如婴儿一样柔弱无力。

  

  慕容离想起了自己还是小白狐的时候,执明不仅时时捉弄自己怕痒到极点的小肚皮,还搔刮过自己更敏感的羞处,执明根本不尊重自己!

  

  想到这儿,慕容离用力挣扎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身上淡雅的暖香,似乎有令人眩晕的效果。尽管是徒劳,慕容离还是坚持用牙咬住软链,用意念抵制疲倦。

  

  即使紫冠玄袍的执明王走进了马车,来到了床边看着他,慕容离也没有放弃挣扎。

  

  “阿离,看你这么有活力,那我就放心了。”

  

  执明不客气地挥手就捏住了慕容离的下巴,迫使他吐出软链。

  

  慕容离闭着眼睛不看执明,执明却也不恼。

  

  “阿离这张嘴,可敌千军万马呢,怎能这么不爱惜它呢。”

  

  慕容离感觉到执明俯下了身来,蛮横的雄性气息逼近了自己,微微皱眉,想侧过身去,却拗不过执明捧住了自己的脸颊,温热的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自己微凉的肌肤,不容躲避。

  

  慕容离正局促,执明的唇舌已经嵌了进来,但挤入口中的,却不是霸道的长吻,而是一颗甜美的葡萄,甜津津的汁水滋润着寡淡的味蕾。

  

  慕容离几乎是本能地吞下了葡萄,也不自觉地睁开了迷蒙的眼眸。

  

  “阿离,这都是你爱吃的,一滴也不许剩下哦。”

  

  慕容离看见眼前的玉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精美佳肴:西湖梅子鱼、水晶落蕊糕、蜜汁小鸡翅、八宝野菌汤,还有几盅鹿奶酒。

  

  “咕咕……”

  

  面对一桌美味珍馐,谪仙之人又如何?肚子总是凡人的。

  

  “阿离不必客气,我这儿本就是你的家。”

  

  执明解开了阿离的软链,将自己厚厚的大氅裹在阿离身上,并没有趁机乱摸什么,只是温柔地扶起他,将碗筷放在他手上。

  

  “执明王,遖宿子民有吃的吗?”

  

  “阿离放心,我已经把粮食发下去了,几乎没有骚乱。”

  

  慕容离神色纠结,几分释然,几分黯淡,毓骁兄长的国亡在了自己手里,即使这是最好的结局,不甘与伤怀仍是不可避免的。

  

  执明不满地用指尖戳了一下阿离微微蹙起的眉心,将出神的阿离牵回了饭桌上。

  

  “阿离做的已经很好了,没有你,遖宿只会亡得更快,死伤更大。”

  

  执明微笑着,夹了个小鸡翅放在恋人碗中。

  

  “本王早有吞并天下之志,就算没有阿离,遖宿也迟早会被我拿下。这场战争,原本和阿离毫无关系,阿离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阿离还是为了自己的亲人和子民站了出来,成为遖宿王时,阿离也想到了会亡国吧。钧天自古便是礼仪之邦,对待阿离和遖宿子民,自是不会薄待。阿离尽管在我身边养好身体就是。”

  

  慕容离讶异地看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王者,他本以为执明会迫不及待地品尝自己的身体,甚至将自己狠狠羞辱一番,赏玩被征服者忍辱含垢的模样。没想到执明不愧是天下共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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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皆孽,无人不冤——评《烈烈骄阳,灼灼其伤》中人物

  我看过零零对读者的全部回复,也经常与零零探讨剧情,零零告诉过我一些他在烈烈中没有明写的剧情,对此,我心里很有感触,曾经对《烈烈》中一些人物的看法也改变了,故而写出来与大家分享。

  

  本文原是打算等烈烈的《盛世难安》番外完结后再写的,奈何那篇番外一直不更,而我答应过零零会写一篇评论文,所以今天就动笔了。

  

  慕容离与执明:帝王当如此,可怜一双人

  

  我并不认为本文的慕容离OOC了,原著中慕容离在亡国时,能默许阿煦替自己殉国;(阿煦体弱,会武的慕容离完全可以打晕他带走)执明不顾安危给他送粮,他却出卖执明的路线拉天权下水,(如果毓骁没派萧然刺杀执明,而是其他人,执明就死定了)这些都显示,在慕容离心目中,瑶光大于一切。哪怕亡国的那一刻他想到了死,阿煦一巴掌下去,他就想清楚瑶光和复仇最重要了。(第一季编剧说他笔下的阿离没有复国之心,只有复仇,但第二季改了设定,这里以第二季的设定为主)

  

  这就是黎主,瑶光永远高于一切的黎主。

  

  作为一个帝王,慕容离只要是为国为民,委屈了谁都没有错。慕容离经历过国破家亡,他比谁都清楚有国才有家这个道理,所以他能理直气壮地委屈执明,这都不能说他错了。

  

  但作为一个人,他缺失了爱人的能力。

  

  慕容离对执明,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占有欲更多,虽然零零不止一次说过他设定的慕容离不是渣男,奈何在读者眼里他已经是个不打折的超级渣男了。为什么作者和读者会有如此大的反差呢?因为慕容离对执明的伤害太理直气壮了。

  

  慕容离明知执明不适合在宫里生存,还假意弄伤自己利用执明的不忍,让他留下,(这是零零写的烈烈同人《星铭》里的剧情)即使慕容离给过执明不跪的特权又如何?那只是给笼中鸟儿一些安慰罢了,明知不合适还硬留,不是自私是什么?

  

  慕容离一直想驯服执明,乃至用初一十五都不去皇后那儿就寝的方式打压他,可是等执明真的如他所愿,变得木讷而温和,他又怀念以前那只洒脱桀骜的小王八,不是自私是什么?

  

  执明选择了携子逃离,他丝毫没有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才造成如今的后果,而是禁锢着执明,金锁缠身,固执得可笑。

  

  也许有人会说,慕容离连传国玉玺都能送给执明,马车翻车时以身相护,他已经把最好的献给执明,视执明胜己命了。对此,我的看法是,爱,应该是两情相悦,慕容离却生生把执明逼向绝路,这其中,有多少是国事相逼,又有多少是他自私所致呢?如果爱不能给他带来幸福,放手才是真正的爱。

  

  所以慕容离的结局不冤,自私的爱,不切实际的占有,残酷的驯服,是他亲手扼杀了所爱的尊严与生命。最后,他痛失所爱,自食恶果,怨不得国事所逼,是他爱无能。

  

  下面说一说《烈烈》的主角执明。

  

  执明对慕容离的爱,格局大多了,慕容离一听见念儿说小狼狗于自己如师如父,第一反应是“那我这个父皇是什么”,气得要剁了小狼狗,执明却看在念儿的份上,不愿杀阿煦。

  

  在执明眼里,即使是权欲熏心时,慕容离也在他的权力之上,他明知败坏自己名声的人十有八九是装睡的慕容离,仍不忍杀慕容离永绝后患。

  

  但执明对慕容离的爱,却从未心意相通,他从未理解过慕容离作为王的无奈,哪怕执明后来也坐于至尊之位上,却没有想过阿离坐在这里时,会不会也如自己这般焦虑矛盾。(慕容离最大的悲哀,除了爱无能,就是爱他的都不理解他,阿煦如果理解他,就不会在执明生念儿时,因南宫鸣的误导,选择保小)

  

  执明对慕容离的爱,也是可悲的,他虽然不要慕容离的垂怜而自尽,最后说出的话却是:“我不愿与别人分享你。”直到最后还放不下对慕容离的爱,哎,还不如毓皇后最终希望得葬遖宿来得决绝。

  

  而执明的结局,我觉得从黎帝默许执明挑拨向煦台的两个新人内斗,结果阿煦流产执明被关禁闭开始,执明的悲剧就是注定的。黎帝完全可以下令要新人不接触执明,却纵容执明和他们“玩玩”,玩掉了阿煦的孩子不说,也一步步让执明认清只有权力才是尊严的前提。(不然只能被玩和被关)黎帝不该以玩人作为执明的补偿,如此邪恶的补偿,怎能不结出苦果。

  

  分析完了执明的悲剧,下面我分析一下执明这个人的性格。

  

  他确实如骄阳般骄傲,一进宫就和毓皇后打架,罚俸罚到了N年后。

  

  他是不容侵犯的,温子然无恶意地顶撞了他,便被无情杖毙。

  

  他也是善良的,二皇子译儿若不是他和执儿,只能受尽欺凌。

  

  他是睚眦必报的,哑巴昭华说他是残花败柳,他便要哑巴昭华以命相抵。

  

  他也是残忍的,为了让自己额上的羽琼花独一无二,杀害了为自己纹身的技师。

  

  如此骄傲不容侵犯的执明入了等级森严、黑暗无边的后宫,如同灼灼烈日陷入泥浆,只能被哀伤吞没。故而,执明是没有安全感的,他不想依附任何人而活,却不得不将自己变成木讷温和的皇后,直到被慕容离逼得再无退路而逼宫。(慕容离以为保留执明宸妃之位,是给他留下了后路,执明想到的却是念儿的太子之位怎么办)

  

  执明的悲剧,是他自己的性格、慕容离的自私与后宫吃人的背景共同造成的。

  

  关于执明的分析,在下一章执明与阿煦、执明与念儿的关系中,还会有。

  

  阿煦和念儿:怀璧何罪,毁玉何冤

  

  《烈烈》里,我最心疼的是阿煦和念儿,因为他们最无辜。

  

  零零不止一次回复过读者,阿煦是本文中唯一没有被染黑的角色。(其实我觉得楚淑君和温子然也是)他也是《烈烈》中最受争议的角色,下面是我的分析。

  

  阿煦是文中唯一一个在顾全大局上,可与慕容离匹敌的人物,瑶光旧贵想立阿煦为后,废掉毓皇后时,阿煦扔出了他们的书信往来,严词拒绝。

  

  他为哑巴昭华求情,不惜跪在雨中损害身体,不仅仅是二十八条人命,更多的是为刚刚立国的瑶光名声着想。

  

  他也是个以德报怨的人,南宫鸣出卖了他,他却为南宫向执明求情,说南宫从来不是执明的对手,放过他吧。

  

  烈烈八十四章上,执明以国士之礼安葬阿煦时,对这个人物有了盖棺定论。

  

  引用原文:“您……准备怎么处理李公子的尸体?”翁嵘想起那个如清晖皓月的男子,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放过他!

  

  “长济觉得当如何?”

  

  “李公子毕竟抚养过念儿,不能寒了念儿的心。”翁嵘想了想,说道,“不如以贵君之礼,葬入皇陵。”

  

  执明沉默,他想起了那一袭蓝衣——李煦。他和李煦斗了十几年,或者说,是他一厢情愿地斗了李煦十几年。

  

  因为那个人永远一副云淡风轻,不争不抢,不骄不妒。

  

  执明讨厌他,大概就是讨厌那种与世无争!明明,大家都深陷泥潭,他又凭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李煦很聪明,比谁都看得清!当年执明和毓竣斗得水深火热,他只是在旁边默默看着,当事态快收不住时,他又出来拉一下。然后……后宫又恢复表面的平静。执明和毓竣都恨不得对方死,可谁都奈何不了谁!除了慕容离的不允许,还有这位煦贵君,维持着后宫微妙的平衡。

  

  很多时候,执明总会觉得,李煦这样的人,不该在这后宫之中,这座后宫埋没了他!

  

  “太后陛下?”翁嵘出声唤回执明远游的神思。

  

  “嗯?”

  

  “李公子是否以贵君之礼葬之?”

  

  执明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以国士之礼陪葬皇陵吧!”

  

  一开始,李煦就不该入后宫,贵君之礼……反倒辱没了他!

  

  以上原文除了对阿煦盖棺定论,也写明了执明对阿煦的感情,是钦佩与厌恶交织,但钦佩多一些。阿煦的结局也符合原著军师的设定。

  

  阿煦虽然很善良,但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唯一的私心就是念儿。他与执明争夺念儿的两个原因,一是觉得执明平日作风不好,二是害怕孤独,害怕念儿被夺走。他也有人皆有之的自私。

  

  我和零零讨论过阿煦为什么躲不过巫蛊案的劫难,因为念儿知道了自己的爹爹是执明,而阿煦已经不能生孩子,不仅如此,他还护着念儿。所以,他必然成为了瑶光旧贵的弃子,瑶光旧贵需要的是完全属于己方势力的太子。(因此,瑶光旧贵后来相助长生夺位)南宫鸣因为一直是完璧之身,也是瑶光旧贵的弃子,所以执明利用了南宫鸣不甘当弃子的心理“揭发”阿煦,阿煦因此蒙冤。黎帝原本是顶着压力想保住阿煦的,但有了南宫鸣的“揭发”和阿煦当众承认自己行了巫蛊,黎帝才不得不罚他。后来,黎帝在降执明为宸妃时,又想着要阿煦回来统领后宫,也就是说黎帝对阿煦巫蛊之事将信将疑,不然也不会把他召回来。

  

  零零曾和我私聊时,说阿煦之死是“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自己最爱的孩子成长。”

  

  可叹善良之人,终究为爱而殇,但他永远留在了所爱之人的心中。

  

  下面我把我写的,零零放到了原文中的两首小诗搬过来,祭奠阿煦。

  

  其一

  

  我最爱的念儿啊

  

  你不该活在父母的怨气中

  

  我却让你看到了最残忍的一幕

  

  不要去恨,不要去恨!

  

  肩负天下的人,也未必扛得住怨愤

  

  你的父后因为怨愤引得天下流血

  

  你更要知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我之所以将阿离的短剑放在了箫中

  

  就是想提醒他: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王慎攻伐,盛世根基

  

  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

  

  念儿,你的父母只是在用各自的方法爱着你

  

  你的父王给了你一个偌大的帝国

  

  你的父后给了你幸福的童年

  

  而我,逼着你做出选择

  

  所有残忍的背后,都是爱

  

  鲜血淋淋,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所以,未来的王,请一定认清

  

  我们想给你的是光明,而不是阴影

  

  其二

  

  我曾以为我会死在弥漫着药香的小院

  

  守着一树繁花,或一弯新月

  

  我曾希望死时不要有人为我流泪

  

  体弱多病的煦儿,最怕看到亲人的眼泪

  

  但我却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了念儿面前

  

  我如愿得到了我最爱的孩子的眼泪

  

  为了那个最承认我价值的人

  

  他说若有一日,定要我做他的军师

  

  我没能成为他的军师,但我在最后一刻为他筹谋时

  

  心里涌起了久违的骄傲

  

  我知道他已不再是那个把我当平等的挚友的阿黎

  

  阿黎死在了国破之时

  

  但我感激着陛下让我再次有了为知己谋的快乐

  

  你不再是我的知己

  

  但,那又如何?

  

  陛下,若有一天,你知道了我已死

  

  请不要伤心

  

  选择了出仕、选择了殉国,都没能成真

  

  终于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士为知己死

  

  何怨?爱君所爱,护君所护而已

  

  念儿,《烈烈》中最可怜的孩子。他的可怜之处用零零的话来说,就是“三个爹都在坑他”。

  

  执明对念儿是全身心的爱,可以牺牲一切,却在权力的角逐中,渐渐扭曲,零零说过如果念儿正式登基,那便是念儿与执明的修罗场。《烈烈》中慕容离废执明的理由,也是因为他的强势,会与念儿冲撞。权欲是执明不可切割的一部分,于念儿,却远不及亲人来得重要。

  

  这样重情重义的念儿,明明应该拥有一个天真烂漫的童年和逍遥自在的的少年时期,却被三个爹生生毁得一生痛苦。念儿何辜?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人性,明明没有做错,却痛失亲人,最后成了儿子因对爹的愧疚而年寿不久。

  

  痛惜。

  

  狄箫和南宫鸣:芸芸众生皆苦相,何尝不是可怜人

  

  零零是一个很怜惜反派的作者,即使是狄箫这种坏到骨子里的人,也只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狄箫是狄府嫡公子,却因哥哥狄笙的牵连,爹爹死在了郁郁寡欢中,他在家中过得连庶子都不如。这让他对自己家族充满了仇怨,他一点也不同情哥哥的死,认为这是他没本事,也一点不心疼被处刑的全族,因为族人不曾怜惜他。感情缺失,让他对权势有着超乎常人的痴迷,明明恨火炽烈,却硬逼着将自己伪装成温和如水。除了儿子,他不爱任何人。

  

  这样一个冷漠到极致的人,却为了儿子甘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最恨的执明下跪叩头。

  

  这样一个一直装作平和如水的人,在极刑面前,却有胆量诅咒执明。

  

  狄贵君,也是个奇男子啊。

  

  南宫鸣,这个小反派虽然被那么多人讨厌,我却对他有几分感触。南宫鸣有胆子放手一搏火烧向煦台,虽心狠手辣,但究其原因,只是不甘当执明的棋子罢了。试问,谁肯甘当棋子?何况是有几分才气,精通机关术的南宫。虽然南宫入冷宫的表现狼狈至极,但这也是人性,南宫不甘于命运,也不是怕死的人,他怕的是失去尊严,如果一时的屈服能让自己不用一生受苦,长痛不如短痛,他愿意丢弃暂时的尊严选择屈服。他最后的屈服,在我看来不是爽点,而是悲伤。如果南宫最后没有屈服,他也是个奇男子。

  

  以上,就是我对《烈烈》中人物的全部分析。下面把我写过的执明对阿煦和对慕容离的诗搬上来。注意:这首诗,是《烈烈》阿煦之死还没出来前,我写的,所以剧情和《烈烈》原文不一样。在《烈烈》里,我原本有一段时间认为善解人意的阿煦是理解执明的,因为阿煦在执明吼出了“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爬上了慕容离的床”时,能认清执明真正恨的是慕容离,但爱大于恨,对自己只是迁怒,但后来,我重温《烈烈》,看到阿煦与执明争念儿的原因之一是,他看不惯执明平日不轨的作风,又觉得阿煦未必理解执明。但诗中执明认为阿煦理解他,是为了增添悲剧色彩。至于为什么最后执明希望自己化作莲花与慕容离相遇,因为烈烈的最后执明说出“我不能容忍和别人分享你”时,他还是放不下对慕容离的爱。这是一种想相见又想放弃的爱,所以执明想化作莲花见慕容离一面,但害怕与之纠缠。

  

  执明之诗

  

  整个宫中,我最恨的,除了长秋宫的那对父子,就是你。

  

  因为你,我在痛苦中流掉了阿离的第一个孩子;

  

  因为你,阿离刚对我许下的只和我生孩子的誓言破灭了;

  

  因为你,阿离将我锁在笼中直到念儿出生;

  

  因为你,我不能陪伴念儿的最初时刻;

  

  因为你,我不得不下跪求你不要让我和念儿分开;

  

  因为你,念儿总是念叨一个我恨的人;

  

  因为你,我做了我厌恶的恩将仇报之事;

  

  你对我的很多伤害都是无心的,我也狠狠报复了你,但我还是恨你。

  

  但整个皇宫中,我怀有敬意的,也是你。

  

  我喜欢不慕权势、通透清贵的美人,所以错爱了慕容离,

  

  皇宫中,只有你是不慕权势,温柔无暇的,

  

  但想必,面对那么多不怀好意的人,很累吧。

  

  我设计让你离宫,

  

  不全是因为念儿,

  

  还有我不想杀你。

  

  你离宫后,

  

  我的地位越来越高,日子却越来越苦,

  

  两个执儿都死了,慕容离居然想废后,

  

  从厌恶黑暗,到沉溺黑暗,

  

  享受复仇,无比畅快。

  

  终于,轮到你了,

  

  看在念儿的份上,我不能杀你。

  

  你的话语却比任何人都激怒了我。

  

  那我便摧毁你吧!

  

  其实,比起看你血肉模糊,我更想看你哀哀求饶,

  

  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比摧毁肉体更让我痛快,

  

  你目光如炬,普通的酷刑当然不能让你畏惧,

  

  我要用天下最折磨人的酷刑慢慢摧毁你。

  

  今天断去双臂,明天毁去双腿,

  

  你匍匐在地,作了个跪地叩首的姿势,

  

  别人都以为只余躯干的你在求我赐你速死,只有我知道,

  

  你在向上天祈祷,念儿和慕容离能平安,就像你在西华观中一直做的那样。

  

  对我,你毫无屈服之意。

  

  刽子手说:“把他交给我们来调教吧,我们会让殿下的仇人比在猪圈里更享受。”

  

  这宫里从上到下都是魔鬼。

  

  我说“求饶了,就能得个痛快,不然就在无休无止的痛苦中慢慢熬吧。”

  

  我终究没毁掉你的五官和眼耳口,也没把你交给刽子手或扔进污秽之地,

  

  我要你将来亲口承认,我的治国才华不在慕容离之下,

  

  那时,我就给你个痛快。

  

  我盯着你的眼睛,那里只有悲伤和平静,

  

  我想起了我诬陷你被废时,你听到那句:“你在我最痛苦时爬上了慕容离的床,就是最大的对不起!”时的表情,也是这样的。那时,你说:“你恨的,是慕容离,但对阿离爱大于恨,我只是被迁怒了。”这个宫里,只有你和翁嵘理解我。

  

  你只求过我,不要让你的宫人来照顾你,

  

  都这个地步了,还想着不要连累别人,

  

  就像被我诬陷废掉时,还想着以德报怨放过南宫鸣一样。

  

  我直接把毒药放在你床边:“你赢了,想解脱就吃了这毒药吧。”

  

  这是我第一次认输,你却没有如愿自尽,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念儿来了,他痛哭着抱起你,为你擦洗身体、梳好头发,就像儿时你待他那样细心。

  

  我想:你熬到现在就是为了看我们父子为你而决裂么?

  

  你求念儿杀了你,你说天下即将大乱,念儿不能再逃了。

  

  我终于明白:原来你熬了这么长时间,是为了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念儿长大!

  

  我们何其相似,残忍的背后,其实是爱。

  

  你最后看我的眼神,仍旧是平静与悲伤,

  

  我以同样的眼神看着对我大吼的念儿。

  

  一个理解我的人死了,

  

  阿煦,来生,去一个配得上你的世界吧。

  

  权力的美酒,我早已停不下来,

  

  我囚禁了念儿,我不信我治不好慕容离的帝国,

  

  可笑啊,原来一早就是那个人的算计,

  

  我最终跌落谷底。

  

  他收到了你生前写的信,你说你是故意激怒了我,让我对你施以酷刑,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念儿长大。你说你不想让念儿和阿离因为你活在对至亲之人的仇恨中。你说我所有的黑暗都是因为爱和逼迫。

  

  你果然是理解我的人。

  

  念儿和阿离都会记得你的好。

  

  我的痛苦,他们就算再理解也不得不放于江山之下。

  

  不怪他们,当我手握重权、肩负江山时,我理解了他们的无奈。

  

  阿离说:“终究是我对不起你和阿煦,这辈子我补偿你,阿煦来生,我必保护好他。”

  

  阿离想补偿我是真,他能为我放下你的惨死,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但,还有什么意义纠缠下去呢?

  

  阿离,我不理解你时,地狱中的是我。

  

  我理解你时,恕我将地狱推给了你。

  

  今生为错爱,伤人又害己,

  

  来世化作莲,相逢隔水间。

  

  

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二)

  想是这么想的,仲堃仪不知为何眼泪冲了出来,心想:我对慕容离只是那么一点点惺惺相惜而已。吾王、公孙兄,你们看见了吗?

  

  飞羽疯狂鞭打着营帐内唯一的被褥,打了几十下才意识到被子里空空如也,慕容离竟失踪不见。

  

  “慕容离逃走了!”

  

  许是一腔怒火已随着一通鞭打缓下了一些,飞羽冷静了一些,心想慕容离肯定是假中毒才有机会逃脱,正欲命人去找寻。仲君却面色惨白的命自己的随从每人带一壶热水和大袄子到荒山雪地里去找慕容离,飞羽脸色一沉,他明白了。

  

  “仲君,王上醒来后,肯定要杀很多人。你觉得是谁给王上下的毒。”

  

  飞羽皱着眉,问仲堃仪道。

  

  “阁下为什么知道王上一天后就会醒来?阁下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王上曾对我说过,任何毒对于他来说都会在一天后自动解除,慕容离身中酷毒时,王上曾想过要为一身赤血为他解毒。只是慕容离不是和曹丞相同归于尽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遖宿还成为遖宿王呢?他带走了王上的狼毫大氅和我为王上打造的‘天下之剑’,这些东西出征时明明都在王上身边,但慕容离登基为遖宿王时却落在了他手里。这简直匪夷所思。仲君有什么看法?”

  

  仲堃仪沉思着,他想起了执明王被庚辰刺杀,身中“华胥散”酷毒时,也是一日之后自动解毒了。看来慕容离失忆前,对天权王室的秘密知之甚多啊。慕容离被赤血剑所伤后,化作九尾白狐的事只有他和王上知晓,朝堂上的其他人都以为慕容离死了。仲堃仪见眼下事态复杂,决定隐瞒此事,唯恐生变。

  

  “给王上下毒的,应该不是慕容离,他已经决定让遖宿归顺钧天了,不会再节外生枝造成伤亡。我认为是遖宿重臣给他们的王下了毒,再让毒传到了王上身上。”

  

  飞羽一惊:“遖宿臣子竟给他们的王下毒!”

  

  “流水的王权,铁打的世家。慕容离只是个没有根基的遖宿王,危难时刻被遖宿世家推出来抵御劲敌而已。当慕容离挽回不了颓势,决定归降钧天时,这枚棋子就成了克己的匕首。遖宿世家对慕容离本就没有忠诚可言,他们怎能忍受随着遖宿的归降,手中的利益被钧天吞噬。所以慕容离就成为了毒引和弃子。”

  

  “这一下,不仅我们这边要杀很多人,遖宿那边也要血雨腥风了。”

  

  想到世家,寒门才子仲堃仪冷冷一笑:“作死也是活该,都是些蠹虫!”

  

  “王上要为慕容离杀人,仲君就没想过制止吗?遖宿世家该杀,但我们这边的臣子怎么办?”

  

  仲堃仪长叹一口气,注视着飞羽的眼睛说:“阁下,你我同出寒门,同朝那么多年,我们交集虽不多。仲某却极敬佩阁下与楚将军为人,秉公直谏,仲某自愧不如。但在下也劝阁下一句:与其劝王上远离慕容离,不如劝王上如何利用好慕容离。王上,离不开他。”

  

  飞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来都是慕容离利用王上……”

  

  遖宿的负隅顽抗很快就被镇压,楚逸虽中了毒箭也因有军士为他吮毒身无大碍,莫澜和仲堃仪很快查出了这次反叛果然是遖宿世家组织的。

  

  执明醒来后,仲君的随从终于在荒山野岭的雪地里找到了已经雪盖满身,奄奄一息的慕容离。执明见阿离连靴子都没穿,当场看穿了臣子们“慕容离给王上下毒后逃走了”的谎言,他猜到了是自己中毒后,有人想除掉阿离,又怕留下痕迹,所以将昏迷的阿离扔到了空无一人的雪地中。若非阿离是九尾狐的后裔,一定冻死了!

  

  血味在寒冷的朔风中激荡,执明王扬鞭痛打给阿离下毒的遖宿佞臣:“以臣弑君,按照遖宿的规矩,该处以什么酷刑?”

  

  遖宿佞臣畏死,忙辩解若是他们下了剧毒,为何慕容旧主和王上您都没有中毒身亡。

  

  执明已经将手中的鞭子打断了。

  

  “那是因为我是阿离的有缘人!”

  

  只有执明自己知道,要不是他在阿离化身小白狐时给他换了血,让他对毒也有了一定免疫能力,而雪地里的低温又抑制了毒性发作,阿离一定被毒死了。

  

  “慕容离谋害毓埥先王!又屈膝钧天!老臣不甘遖宿千年基业毁于这妖佞手中!老臣恳求王上莫要被他所骗,他贪图遖宿王之位不惜与您为敌,他……”

  

  “啪——”

  

  执明一鞭抽进了遖宿奸佞的口中,打得他门牙崩断,口吐鲜血。

  

  “毓埥老贼侵我钧天,本就该杀!阿离一身傲骨,要不是为了遖宿百姓,根本不用踩这趟浑水!倒是你,口口声声说不甘遖宿基业,却一口一个‘王上’!此等黑心谄媚之人,留着何用?拖下去,施以抽骨之刑!汝既无骨,那便做个软体动物吧。”

  

  “饶命!王上不是已经废除酷刑了吗?连遖宿都在瑶光公主的感召下废除了酷刑。求王上爱惜名节,赐我自尽吧。”

  

  遖宿奸佞吓瘫在地,求饶不迭。

  

  “废除酷刑,是有这么回事呢。”

  

  执明笑了起来,温和可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傻少爷。

  

  “王上仁德,远播天下……”

  

  “阿离不仅劝我废除了贱籍,还劝我废除酷刑。但阿离容得下天下人,又有谁容得下他?”

  

  执明惨笑着斜睨脚下烂泥一般的人,侍卫们忙将他们拖了下去。

  

  执明抚了抚沾满鲜血的鞭子,悲伤的笑渐渐变作了冷酷和残忍。

  

  ——想害阿离的,可不止敌人呢。这世上,只有我真正爱着阿离,阿离能仰仗的,也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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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虐后甜
私设如山

【看完十五集后开始屯文的】
绝非为虐而虐,执离在用各自的方法爱着对方

【读者群:654568453

完结后,可能会出本子】


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一)

  第二天,执明宣称,他要与遖宿王慕容离决斗,双方点到为止,若是遖宿王赢了,钧天立即撤兵,且送还旧王毓骁。若是执明王赢了,遖宿至此亡国,但不杀一人。

  

  执明王要与慕容王上决斗的消息传遍了遖宿军营,寒风中缺衣少食的战士们虽是不甘亡国之辱,执明王善待俘虏的信息却早已遍传营旅。慕容离心知,自己不能不出战。

  

  那一天,雪满弓刀,百草摧折。红衣的国主在雪色纷扬中如一曲凄艳婉转的悲歌,单薄的瘦影在马上如雕塑般坚硬。黑色的帝王,一身玄甲玄袍,森寒的千胜剑,在茫茫雪野上闪烁着胜利之光。

  

  慕容离之所以不穿铠甲,是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轻功,恰恰是需要轻柔的衣着相助的。但他的双脚脚踝已经在上一次亡国被俘后,被执明亲手用燕支剑刺穿了,他轻盈如雪的仙姿已无法再如以前那样翩若鸿影,千里无痕。

  

  执明王的攻势勇猛无匹,慕容离终于招架不住,渐渐败下阵来,他想抓住执明王的袍子借力进攻,却五指如割,疼得冷哼一声,就晕厥过去了。

  

  “阿离,别怪我。”

  

  执明抱紧了怀中高洁的身躯,拂去恋人眉眼上淡淡的雪痕,一手将他护在怀中,柔软的脖颈靠在他的胸膛前。

  

  执明王打马回阵,本想高声呼喝本国的胜利,心却早已沉在了谷底。

  

  ——阿离,我又用卑鄙的手段了,你会更加恨我吗?

  

  执明将怀中的恋人护得更紧了,莫澜见王上神色有异,示意官员们接收遖宿降书、给遖宿百姓发放粮食后,悄然跟了上去。

  

  “王上,阿离怎么啦?”

  

  “阿离在遖宿太辛苦了,回来后,定要把他喂饱。”

  

  执明将阿离轻轻放在了床上,吻了吻恋人久违的芳唇,正想用手绢为阿离擦擦脸颊,却愕然地发现阿离印堂发紫,手上青筋露出,浑身如雪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可怕。

  

  ——难道阿离还中了别的毒?

  

  执明王正想高呼太医,只听耳畔轰轰作响,一口血就这么喷了出来。

  

  他明白了,有人想同时害死阿离和自己。

  

  执明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强逼自己不要晕厥过去,他拼命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身体,一脚踢在桌子上,杯盏坠地之声噼里啪啦,引来了护卫。

  

  执明在护卫冲进来的那一刻,指了指床上的阿离,晕厥了过去。

  

  “王上中了必死之毒,但大难未死。至于慕容离……是慕容离想害死吾王!”

  

  军帐里炸开了锅,一众老臣商议着要在王上苏醒前秘密处死慕容离,永绝后患。在场的钧天仲相仲堃仪和护国大将军莫澜极力反对,上将军楚逸与打王鞭飞羽不置一词,众将与老臣恶狠狠地吼叫着。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斥候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遖宿降军反了!”

  

  众臣惊怒,飞羽忙说:“吾王明天就会醒来,大家不要惊慌,眼下御敌要紧。”

  

  楚逸莫澜神色微变,飞身上马,杀敌去了。楚逸赶往战场时,只见狂风呼啸、大雪铺天,眼前白茫一片,唯有密密麻麻的人影,群蚁般厮杀在一起。楚逸怒吼数声,钧天士卒们见他们的上将军来了,士气大振,喊声震天。

  

  楚逸亦是心中激荡,正欲奋勇拼杀,一枝毒箭却于此时射穿了他的左臂,楚逸应声栽倒,幸好马术极强的他在晕迷的最后一刻拉住了受惊的战马,没有踩踏身旁士兵。

  

  莫澜扶着楚逸下马,立刻有士兵为楚将军吮毒。

  

  斥候很快将楚逸中毒箭的消息带到了军帐,飞羽怒火填膺,楚逸受伤突破了他的底线,他一鞭击碎了身旁的桌椅,认定这一切都是慕容离的算计,愤怒地冲向阿离所在的营帐,要杀这罪魁祸首。

  

  卫兵们纷纷给飞羽让路,也有和他关系好的一位名叫柴辛的护卫拉了他一把说道:“我无牵无挂,让我去杀慕容离吧,免得王上怪罪下来……”飞羽甩开了朋友,不管不顾地往营帐内冲去。

  

  仲堃仪本是追不上飞羽的,因飞羽被朋友拉了一把,这才追上来。仲君扑上去勒住飞羽胸膛,想把他制住,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能拼蛮力来阻止。

  

  飞羽怒极攻心,下手极重,三两下就将仲君摔了出去,仲堃仪被打得差点吐出血来。

  

  飞羽一鞭击碎了营帐的帷幕,碎布飘飞中,只见一个阴狠的身影疯狂鞭笞着一床被褥,整个营帐都被可怕的杀气溢满。

  

  仲堃仪扶着腰爬起时,见一切已不可挽回,长叹一声,心想:慕容离啊,想不到你这样一个黑色的传奇,竟死在了睡梦中。最阴险狡诈的人,被最阳刚单纯的人杀死。这个结局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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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虐后甜
私设如山

【看完十五集后开始屯文的】
绝非为虐而虐,执离在用各自的方法爱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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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笼,只为与你(四十)

  慕容离冷笑,他听懂了,莫澜是来替执明王求婚的,但他怕被一口回绝,不便直说,才这么婉转地表达一番。

  

  “两国永世盟好,确实是美事一桩。只是举国为聘,慕容愧不敢当。不如遖宿以江山为聘,迎娶执明王为妃,让他理解一下毓骁王上异乡为客的滋味如何?”

  

  莫澜一愣,慕容离的锋芒,他算是第一次直面,果然是铁嘴铜牙。

  

  “若慕容国主思念遖宿旧主,吾国也可用千军万马请国主与旧主团圆的。”

  

  莫澜淡然一笑,眉宇间,有挥斥三军的豪气。

  

  慕容离凌厉的眸子黯淡了,唇齿再厉害也抵不过战败国的窘境。

  

  “若孤去了钧天,执明王会善待国舅吗?毓骁兄长是孤唯一的亲人,孤不能让他有丝毫闪失。毓骁兄长膝下无子,只有收养的几个义子义女,他们与兄长本就没有血缘之亲,孤会劝兄长与他们断绝关系。至于遖宿的万里沃土,那是遖宿百姓的,与王族无关。”

  

  莫澜见气氛有了回转,松了口气:“钧天礼仪之邦,自然会善待妻家。慕容公子放心,吾国会安顿好一切的。当年毓埥先王侵我钧天,尚且知道一视同仁,遖宿的子民从此便是钧天的子民,吾王必会给他们发放粮食,对他们视若己出。毓骁公子将享有国舅之尊,御赐贵邸……”

  

  “不用了,汝国的‘无忧散’是味好药,给毓骁兄长服下后,放他自由便是。”

  

  慕容离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担心兄长就算失忆了,执明王仍不会放过他。

  

  “这个提议,我会向吾王容禀。”

  

  “可是孤……不想当钧天的凤后!”

  

  “什……什么?”

  

  莫澜的笑容僵住了。

  

  “迎孤回钧天,用不着凤冠霞帔,一副枷锁就可以了。”

  

  莫澜注视着慕容离决然的眸子,心中忐忑,犹豫了片刻才故作焦急地开口:“这么办也不是不行。只是遖宿先王毓埥毕竟欠下钧天百万条人命,您若是当了遖宿的亡国之君,恐怕不会有什么优待。万一不小心仙逝了,吾王不知会不会迁怒他人。”

  

  莫澜心里七上八下的,忧心慕容离若是安顿好一切后殉国了,执明会痛苦得心碎如裂。

  

  “九尾狐的血脉自是坚韧,孤不会殉国,亡国之君,好歹也是遖宿的亡国之君啊。”

  

  莫澜回到执明身边后,将慕容离的要求尽数告知了执明王。

  

  执明见莫澜回来了,本以为美事注定,不曾想竟是这么个结果。

  

  “他瞧不上本王的皇后之礼,宁愿作遖宿的亡国之君!他这是不服!不服啊!”

  

  “咣当——”一声巨响,执明砸碎了手中的玉杯。

  

  重重地吸了几口冷气后,执明还是无法冷静下来,他无法接受阿离对自己的轻蔑:“本王趁借粮之机,囚禁毓骁,攻打遖宿,在他眼里,已经是个配不上他的无耻之徒了吧。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毓骁!”

  

  执明气得又一把掀翻了桌子,莫澜忙单膝跪下,请命道:“王上息怒,吾国是战胜国,如何处置异族的亡国之君,任凭王上一人之意。慕容公子很快就能带回王上身边了。”

  

  “带回?本王可不想让他舒舒服服地坐在轿子里抬回来。本王要亲手将他擒回!”

  

  “慕容公子半生颠沛,秉性刚烈,王上若是待他太过,臣怕……”

  

  “本王自有分寸。莫澜,你下去领赏吧。”

  

  莫澜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退下,他暗自嗟叹:当初我若没有将阿离带到王上身边,王上痛失挚爱的痛楚,会这么深刻吗?不,就算我没找到阿离,王上也会因瑶光王室的殉国而伤心一辈子。

  

  执明看着化作了一地晶莹的玉杯,心中绞痛,他轻抚着手中阿离留下的玉箫,喃喃自语:“阿离,我绝不会让你玉碎,我会好好待你。只是,你为什么总是要逃呢?你为了瑶光复国,做了那么多事,你没有错。我为了钧天安宁攻打遖宿,为什么你要恨我呢?”

  

  执明吻了吻怀中的玉箫,冰凉的触感与坚硬的质地让他想起恋人清寒孤傲的心,他轻轻拔出了箫中锐不可当的燕支剑,泠泠月光之下,剑身轻薄而凄冷,却笼着一层柔软的光晕。执明轻轻摩挲着泠然若水的剑身,想起了阿离说过的:“燕支剑是把伤人伤己的邪剑,只碧海观音玉这样的温润器材,才能抑制它的邪气。”

  

  ——阿离,都说你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我以为我是观音玉,而你是燕支剑,是我在保护你。可现在我才知道,你真是个温柔得残酷的人。我才是伤人伤己的燕支剑,我离不开你,只有你才能抑制我的蛇性。

  

  执明将燕支剑温柔地放回了观音玉中,柔润的玉身上沾了一滴晶莹的泪水:“阿离,回来吧。”

  

  高华之月立于九天,但看人间悲欢如须臾白雪。

  

  此时的慕容离,与执明看着同一轮明月,依稀想起了有一座高台,曾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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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了,只为与你(三十九章)

  慕容离在梦中流下了清泪,身子微微颤抖着,如霜的秀发铺散在乌金大理石上,如风雪中的岩苔。他仿佛仍是那个失了一切的小王子,伏在祖母的膝上轻轻啜泣,有柔软的手掌轻抚他的脊背,似乎慈祥的祖母从未离开。

  

  “王,您竟在母仪殿睡着了。请您到寝殿里好生休养吧。”

  

  慕容离挣扎着醒来,泪眼模糊中,看见了毓翎精致却关切的眉眼。他解下了自己的紫绣貂裘,披在慕容离的身上。

  

  慕容离昏沉中,本能地抓住了毓翎的胳膊,想撑起自己疲惫的身体,却在灯火明黄中,怔住了。

  

  那火热的体温、俊秀的眉眼、丰美的脸颊、没有阴霾的瞳仁,这分明是小时候的陵光!慕容离突然认出了毓翎就是当年自己要毓骁兄长带往遖宿的天璇遗孤,陵光的侄儿,身上流着天玑明月公主与陵光的王兄琪君的血,是钧天两大王室的最后一人。

  

  慕容离的心被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悲伤刺伤,他不能让仇人的后裔看见自己的失态,慌忙起身跑开了。毓翎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掉在地上的紫绣貂裘,委屈得泪光盈盈。

  

  天空下起了细细的素雪,慕容离看见了一轮凄月,当空映照。

  

  苍茫的大地上是连绵不绝的小山包,如铺满白色祭符的坟茔,一幢接着一幢。野火闪烁,像一双双幽暗的眼睛,注视着乱世。

  

  慕容离想起了钧天帝君一族连同四大王室中的天枢、天玑、天璇,基本上都在遖宿入侵时被屠灭,钧天对遖宿恨之入骨。那么,一旦自己开城归降,遖宿虽能免于战乱,毓骁兄长和他的义子义女们却十有八九保不住了。想到这儿,慕容离心如刀绞,痛得他几乎跌倒在雪地。

  

  一夜无眠,慕容离苦苦想着保全之法,奈何宿孽血债都有他的浓重一笔,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这是要逼他作出选择,是选遖宿臣民,还是选兄长及其亲人的一线生机。

  

  慕容离心知,自己根本做不出选择,即使是身为王,知道守护臣民才是最大的职责,也无法让他放弃最后的亲人。虽然执明王说过,他不想杀毓骁,他要留着毓骁安抚遖宿,但慕容离也确定,毓骁兄长是一匹自由的烈马,绝不会屈膝任何人,受任何人摆布,遖宿亡国,兄长必将玉碎殉国。

  

  “哥哥……”

  

  心碎欲裂的慕容离想起了十几年前亡国之时,他到遖宿第一次见到毓骁兄长,按照辈分,他本应唤毓骁侄儿,可当年比他还矮半个头的毓骁兄长却牵了匹骏马给他:“我叫毓骁,在辈分上是你的侄儿,但我比你大半岁。你就喊我‘哥哥’吧。我会保护你。”

  

  ——“我慕容离愿与毓骁兄长结为异姓兄弟,同舟同袍,风雨共济,永不相欺,永不相弃!”

  

  曾经的誓言,破空响起。

  

  “通知执明王,孤要与他谈判。”

  

  “慕容国主要与吾国谈判,正合吾国之意。吾王派我为使者,慕容国主有什么想法,尽管与我说吧。”

  

  一袭青衣的莫澜已站在了面前。

  

  慕容离注视着莫澜,莫澜也平静似水地凝视着他,那看似平静温和的眸子里,隐藏着悲伤与唏嘘。

  

  慕容离想起了子煜王子的《天权东游记》中记载了莫澜,说他本是执明王的宠臣,花花公子而已,因引荐慕容离进宫为祸钧天,而惭愧难当,自认对不起祖国,于是脱下了锦衣华服,自请边疆为将。

  

  慕容离注意到了莫澜粗粝的脸颊与浑厚的声音,看得出作为将领的他,绝不是含糊之辈。这得是多大的愧疚,才能让一个走马斗鸡的不肖公子甘愿去最苦寒的边疆,将品茶作诗的纤纤素手折腾成提握百斤巨石而不颤抖的虎臂啊?眼前之人,自己本应认识,奈何服下无忧散后,对于莫澜,自己实在是想不起丝毫了。

  

  沉默了一瞬,慕容离示意众人退散,微笑着开口:“莫将军请入座。”

  

  “阿离,吾王对你,甚是想念。”

  

  “执明王想孤,孤是相信的,只怕日思夜想,恨不得将孤绑回去作禁脔吧。”

  

  慕容离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似乎是嫌茶不好喝,将整杯茶水都倒在了托盘中。

  

  莫澜会心一笑:“慕容国主本是天权的兰台令大人,何其尊贵。若是归国,吾王必不敢怠慢,若吾王以吾国为聘,不知慕容国主,可愿与吾国永世盟好,慕容国主也可常回瑶光故乡看看,或祭奠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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